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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鱼情未了(二)

作者 水鬼 浏览 发布时间 15/11/05 点击评论

人鱼情未了(二)


    家乡河多、渠多、湿地多,有荷花,有水草,有依依杨柳,更有自由欢畅的鱼儿在丰盈的水中悠游———江南“鱼米之乡”之谓,名不虚传。生于斯,长于斯,我虽属狗不属猫,却有着馋猫见鱼乐、摸鱼欢、爱吃鱼的本性。
    “临河观鱼”最怡人。一条小河逶迤而过,像一根缠绕女子腰间的白玉丝带,飘逸且优雅。河水清清,微风拂拂,鱼儿多多,游弋闲闲。临河而居的村民,或捧着大碗小碗沿河而站,或抽着大口小口的旱烟桥上而蹲———最佳的赏鱼点莫过如此了。“开饭喽!”岸上的人边吃饭,边给鱼儿丢饭。一粒饭丢下去,几条鱼游过来,鱼尾巴拖着一条浪急忽忽地来,顿又戛然而止,身子一翻急急而去;几粒饭丢下去,一群鱼拥过来,或横冲直撞,或上翻下滚,或鳃摩尾接,“砰砰”的击水声响成一片。看着鱼儿在水中边抢食边跳舞的可掬之态,不禁心花怒放———人鱼共享饭食,水乡画卷和谐。
    临河羡鱼,不如退而捉鱼!捉鱼有二法,“浑水摸鱼”和“竭泽而渔”。
    斜风细雨不须归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春天,鱼儿经过一冬的潜伏,纷纷外出浪迹天涯,从河里逆流而上水渠,正是“浑水摸鱼”的大好时光。水渠虽无小河的情韵,却是春雨雇来的“短工”,专事稻田排水之职。约上三五小毛孩,在齐腰深的沟渠里,手脚并用,拼命把水搅浑,急望捕捉呛晕了头的鱼。从上游开始,一脚立定,一脚“扫堂”———一点不比走平衡木的难度低。多数时候,都会失衡栽在水渠里,惹一身湿漉漉回家。每当此时,大哥总会告诫:“鱼晕头转向了,人不能随波逐流,要有定力。”我似懂非懂,重整旗鼓,一渠扫荡而下,惊得鱼儿飞蹿而起,眼疾手快,探水一摸,塞入腰间的鱼篓———无须多,三两条足矣!现在回想起来,大哥那句富有哲理的话倒真受用———人生需要定力。特别在“浑水”中,不为环境左右,不被世俗迷惑,才是内心的真正强大。
    何谓“竭泽而渔”?就是扒起软泥,一人在上游筑起一道坝,一人在下游也筑起一道坝;几人立在水中央,使尽吃奶的力气,用带来的脸盆拼命往外淘水:一百盆、两百盆、三百盆……水位不断下降,最是那走投无路的鱼,慢镜头似地露出水面,狼狈得很,在水面射出道道箭尾纹,逼急了就将泥巴往人的脸上甩。在一阵狂过一阵的惊叫声中,仅剩下两只“猫眼”又如何?每每手到鱼擒来,那才叫欣喜若狂!胜仗固可喜,败仗亦不足惜。眼看着水渐渐浅了,眼看着鱼慢慢现了,不期然间,“哗啦”一声,上游的泥坝塌了;紧接着,又“哗啦”一声,下游的也塌了———垂头丧气在那里,悻悻不已,望鱼兴叹一声———溜走的鱼,真大!不甘心吧?好,周而复始,稳筑坝,急淘水,直至逮着大鱼放生小鱼而归。
    近鱼者腥。家乡的河渠就是天然的养鱼池,现摸现捞现炖现吃。
    父亲横七刀坚八刀把鱼肚子破了,未烧的鱼,细盐拌过,或晾于竹筛,或置于屋顶。有客自远方来,煎上一盘鱼干,热上二两酒,味道美极了。待烧的鱼,母亲放了油,唰地丢下锅,辅之以蒜瓣、葱花、姜末,翻来煎一遍,覆去又煎一遍……当天,家家烧鱼,户户飘香,人人胃开。“我儿能干,来,吃,吃鱼聪明。”一天,我看着母亲照例夹起鱼头,忽然想起作文课的情景,说:“前几天,老师布置写的是材料作文,说是一位母亲总谎称自己爱吃鱼头,鱼身总给孩子。我取题《爱的谎言》,老师大加赞赏呢!”“哦,那我儿接下来都吃鱼头,让你妈吃鱼身,取名‘孝的谎言’!”父亲笑得很开心……檐屋之下,庭院之中,油灯之旁,几餐有鱼的日子总有无尽的香甜和温馨。
    后来,我像鱼儿一样游离了家乡,到城里谋得了一官半职。因了人鱼之情,我在职场中深知:为人处事不可“浑水摸鱼”,为官从政更不可“竭泽而渔”。再后来,我还颇有小农意识地叹惋:景仰的“鱼米之乡”怎能一片片地被垃圾淹没、一个个地被城市吞噬,鱼儿受伤而逃?现在,我心存安慰地看到:春来,触目所及,生生不息的鱼儿依然在潺潺的河渠成群结队,繁衍不竭。我又欢畅地“游”回了家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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